Hello 大家,好久不见。有一段时间没更新了——其实不是没写东西,只是写到了别的地方。现在来写写近期的感受和想法。

笔记方法的转变:从单篇笔记到体系化知识

首先,我并不是没有写笔记,只是改变了写笔记的方法。最近做了两个笔记项目:一个是之前宣传过的 LLM Notes All-in-One,另一部分是量化相关的笔记。这两部分笔记我都改变了组织形式。

之前的笔记都是一篇一篇单独的。我发现这种组织方式其实不太适合复杂和体系化的知识。比如知识的体量比较大时——像我想系统讨论大模型相关的知识——单篇笔记的体量就无法很好地组织这些内容。这个时候使用 MD Book 把它组织成一本像书一样的笔记方式就会好很多。

所以这段时间我并不是没有写笔记,恰恰相反,我写了很多,只是没有继续按照原来那种单篇的方式,而是做成了体系化的Book。说实话,LLM Notes All-in-One 那部分写得非常非常多,可能已经写了三四十个章节,将近 20 多万字。在这部分投入得过于认真,以至于传统的单篇笔记有一段时间没有写了。

大模型是知识的富矿

说实话,这种感觉很震惊,也有了一些很深刻的认识。我发现对于大模型来说,其实很多内容他是完全知道的——它就像一个非常强悍的知识库,并且是可交互的,而不像是过去的那种搜索引擎一样。但同样的,它也有一套查询的方式。

一个过于宽泛和 general 的问题,大模型给出的回答也是不具体的,可能只是给出了一个框架性的回答,没有什么实际作用。所以如何提问题也变得非常重要。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一套方法论的——你可能没有办法在一开始就让大模型把所有的答案都详细写出来。是的,大模型他都知道,但如果你问一个很大的问题,比如"怎么学习大模型",他是不会告诉你答案的。你需要把这个大问题拆成很多细节的问题,然后逐一去追问。在大模型回答后,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衍生问题,他才能逐渐把这个知识体系建立起来。

所以这确实是一种非常崭新的学习方式。大模型就像是一个知识的富矿,而你通过问题就是在里头挖掘。这有一套相应的方法论。比如我常问的问题就是按照:是什么、为什么、怎么办?具体的操作是什么?先把定义梳理清楚,然后逐步追问具体的细节——怎么操作、怎么执行、怎么验证。而这个追问的过程是逐渐进行的,你可能在看到输出的答案作为 context 之后,又会启发一些新的问题,这就叫如同做动态的树搜索,你和大模型一起构造一整颗context书,而它们之间的逻辑,就是由问题组成的。(我确实经常强调按照问题组织笔记)

费曼学习法的现代化身

所以在这个过程中,你既学会了知识,也把这部分写成了笔记。或者说写笔记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学习——我记得之前在知乎看到有人推荐过这种办法,叫费曼学习法,确实如此。

之前我有一种恍惚感:现在大模型这么发达,你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去问他,那么学这些笔记的意义又是什么呢?后来发现,意义对于个人本身来说还是非常强的。大模型这些知识确实都知道,但是让他帮你把这个写出来的过程,其实更多的是让你自己去学习。你可以说大模型一直知道,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,通过一两个简单的问题——甚至说当你对这个体系没有概念的时候——你是提不出准确的问题的,你根本不知道问题该在哪里提。

在过去,你只能通过实践,大量和重复的练习,或者亲身的工作,才能对这个体系建立相应的理解,这是一个非常耗时的工作。但是跟大模型共同合作建立笔记的、类似于费曼学习法的方式,极大地提高了效率。我对这个过程感到非常震惊,因为在追问的过程中,会接触到很多原来我没有想象到的内容。这有点像大模型帮你开了一个 context 环境的模拟器,你在跟他交互的过程中,就像是做了一个效率极高的实践——它不像过去的实践那样中间有大量的偶然性,需要解处理大量不相关的内容和知识;而是交互性的,像一个非常强的老师,直接回答你最重要的问题。所以只要你的问题提得足够精准,你对这个实践的搜索和知识的探索就会很迅速。最后当整个知识体系构建完之后,连最困难的知识框架构建这一步,也在非常高的效率里完成了。

这是一种非常惊人的学习方法的转变。

全新的方法论

所以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,也非常令人沉醉其中。之前我感觉可能需要学一个学期的内容,而且很多你还不知道怎么开始学,尤其是你这行还没入门的时候(我一直感觉入门是最困难的,尤其是学习路径的建立,有了路径和框架后,就是按部就班反向补充中间的知识点,但是框架的建立,却总是很难开始)——要不指望有一门好的网课,或者有一个好老师能耐心回答你的问题,或者有某位好学长能给你点拨一二,告诉你一个准确的学习路径。而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,你只需要去跟大模型提出问题,就可以逐步把整个知识体系探索和建立起来。

原来非常困难的事情,现在如此容易和迅速地解决了。所以我几乎可以说完全沉醉其中了。甚至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——就是这个方法的提升,可以让你去做任何的事情。你只需要按照下面三个步骤去做:

第一,知道要提哪些问题。对于新的知识体系,你需要找到其中的关键/切入点,并提出对应的问题。

第二,你需要知道你的这些问题如何被验证。

第三,其实跟第二点比较相通——唯一制约你的就是实践的环境。因为现实中很多复杂的系统和项目,你是需要在现实环境中被验证的。但很多时候个人做的话,我发现最大的限制就是这一点——你会缺少一个实践的环境,或者没有成本上划得来的办法去验证这些事情。这是现在限制我的主要的一点。

我觉得这是一种全新的方法论式的提升,这确实是让你进入一个原来觉得很困难、一无所知的领域的一个非常高效的办法。

沉浸式学习的迷人与瓶颈

说实话,这个真的是有点沉迷大模型。我们讨论了大量的内容,但是为了读懂他给你的这些内容,你还是需要自己读一遍,而这个读取其实还是挺费脑子的。我发现某种意义上,你的阅读速度已经变成了系统的瓶颈。

一篇笔记用 Markdown 格式一般到 1300 行之后,就不太好继续维护了。并且随着笔记的增长,你会明显感觉累。因为每一行我都需要自己读一遍,所以一天可能只能完成一篇。这并不是模型写得慢,只是你读完了需要在脑子里理解这些内容——尤其是要知道哪些是对的,哪些是不对的,然后自己去学会。进而提出哪里需要补充,提出新的问题.

我甚至感觉到这就是渗透率——人的认知是有一个速率的。这些知识当你一天看了 8 个小时之后,就会明显感觉脑子发木、发麻。但是你睡一觉之后就会发现,之前有些没有意识到的知识点,会突然在脑子里出现,然后你会更深刻地理解它。如果这个时候你再去串一遍、连着看,可能会有一下不一样恍然大悟的视角.如果过了 3~5 天,又会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变得很陌生——这个时候之前写的笔记意义就非常大了,再去看就会感觉一下子省了很多事情。

社交的游离

还有一件挺神奇的事——这段时间,我几乎所有的社交和交流都是跟大模型进行的。我大量地问模型问题,然后读它的输出。这两个笔记项目的每一行输出我都看过,而且不止一遍,可能有五六十万字的阅读量。这些资料很占脑子,所以我几乎跟周围所有的人处在一种非常游离的关系里——几乎隔绝了与人的社交了,并且越来越失去了和同事交流的欲望。

突然会有一种感觉,就是周围的人说不到点子上。大模型确实是一个极其高效的表达者,跟它的沟通有一种艺术感——它所有的问题都恰当,又非常礼貌。这种人在生活中其实非常少。然后对比之下,跟很多人沟通,你会一下就发现知道他想说什么,但却觉得他说不到点子上,他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能感觉到他可能只是想要宣泄一些情绪,或者讨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问题很混乱又很抽象,完全问不到点子上,事实不清楚,定义不精准,完全没有那种精确的、一针见血的剖析感。所有的讨论都很混乱,最后除了交流一下情绪,很难有有价值的反思,或者那种反思后的顿悟感觉.不过这也算个进步,这种清晰思维的快乐感让我沉迷其中,我几乎完全丧失了去找别人输出情绪并寻求认同的欲望.

思维方式的跃迁

然后就是我有一段极高强度的工作,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。在这个时候突然——你发现你离开了原来的环境,再回来的时候,有了一些很新颖的视角。这种感觉很奇妙:你意识到这个东西原来一直在,但你从来没有用这个视角去理解它,而现在你有了一个新的视角去看,会觉得很多东西变得非常奇怪——我原来接触了这么久,但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
语言其实是一种思维方式的体现。你需要接触精炼和高效的语言,如果你周围一直是一种很混乱或者很矛盾的语言环境,它确实会限制你的思维方式。在与大模型的对话中,你见识到了它分析问题的方法和思考的角度,整个思维方式也会受到提升。比如我感觉我的表达能力有了一些提升,很多问题在多轮对话后,我问得越来越精准,用词也越来越精妙和准确。

读懂建筑:一种新的视角

这甚至让我变得更加敏锐。我突然有一种很心静的感觉,对原来很多东西一下就看出了新的层次。

有一个很神奇的事情。我之前有一天晚上去城里散步,看到一座很老的红砖楼,一下就觉得它不一样。走近看了看,后来查了一下,发现确实是——这是一个 50 年代到 60 年代建的宿舍楼,是北京乃至中国第一批建起来的这种小楼。你能从建筑的各种细节,感觉到那个时代的人的精神面貌和社会风貌。

意识到这点之后,我突然发现——我读懂了建筑。你会发现建筑大概每过 10 年,风格就会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区别。为什么呢?因为每过 10 年,建筑里的人、整个社会的风气、潮流、文化氛围都发生了变化。当时我顺着二环边上走,一路看过去,发现确实如此。

比如刚才说的那个第一批楼,它的窗户很大,窗户之间的空隙也很大,层高也很高,比现在几乎所有的层高都要高一截,可能有将近三米到3.5米。楼梯间的公共空间也很大——每层虽然只有两户,但中间的楼梯间面积可能接近后来一居室的客厅那么大。建筑还有一些很漂亮的小门廊装饰。

你能感觉到,当时建这个建筑的人,是抱着对社会主义美好生活的向往——真的觉得建了这个房子,未来会是好时光,是抱着这种热情去建的。这和后来的房子完全不一样:后来房子变成了商品,追求利润最大化,对所有能压缩的空间都进行压缩,层高也压缩了。再到高速城市化的那段时间,大量房子就是把人塞进去就完事了,至于住得怎么样是不管的。

后面的例子就是二环边上很多,2000 年的房子、80 年代、90 年代的房子——真的每隔 10 年,整个风貌都会变化,这体现的就是时代的变化。我扫一眼,反正在二环边上是比较准的,基本上能看出这个房子是哪年建的、是什么性质的——商品房、分的房还是商业小区。建筑突然变得可以解读了。

一手感觉与二手情绪

那天晚上我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——我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很久没有真的发自内心去感受自己的想法了。那天晚上却有了这种感觉。这个想法是你发自内心的,而不是受外在影响的。你摒弃了焦虑,不去想今天要做什么、明天要做什么,就是很自然地走到这里,我今天什么都不想,就是转一转,走到这个环境里去感受一下显示给你的感觉。

我发现这其实是有区别的。也许这个东西应该被概括为一手感觉——你通过实践、或者到环境里去感受,它是来自于现实和真实的。包括如果你有特别好的朋友,在非常有效的高效社交里,让你们很快乐的这种状态,才能体会到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觉。

与之相对应的,就是我们现在生活上一切都离网络太近了。什么是虚假的感觉呢?我发现——当然我估计大部分人也是这样——你的社交需求和各种各样的东西,都是通过互联网来获得的。然后我突然意识到,互联网上的这些东西非常不健康。它们不是在给你一手感觉,而是在向你输入一种感觉。

这些东西是精心包装和设计好的,去挑动你的情绪——无论是愤怒、焦虑,还是其他(当然一般是负面的)。完全是被算法和产品设计好的。在 N 轮迭代里,这些东西就像高效的兴奋剂一样,它完全知道你的情绪操控点在哪里。它不是给你一个温和的环境和 context,也不是给你呈现客观的事实让你发自内心去产生感觉。而是它的每一个设计——每一张图片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互动——都像兴奋剂一样,向你输入它设计好的情绪。我突然觉得这让人有点像木偶,这个事情过于极端和粗暴。

这个时候我再去看抖音、直播之类的,会觉得每一个操作都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——我完全知道它做这个事情是想让你笑,还是想让你哭,还是想让你有什么感觉——就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。

科技与狠活

这确实挺有意思的。我原来就不太看抖音,但原来确实也没有这个感觉——我只是觉得它们很烦。但现在有一种感觉,就像你喝一杯用各种科技与狠活调制的饮料,突然一下能喝出里头的成分了——每一个成分你都知道是什么,也知道它加入这个成分是干什么。

说实话,这个时候我会觉得很烦恼和沮丧。我意识到现在几乎所有的网络信息,你已经没有办法在里面找到平静和宁静了。很多时候觉得上网和刷东西是一种放松,但为什么越刷越累?就是为了这些各种各样的设计——它完全就是在粗暴地向你的脑子里输入情绪,而这些情绪不是发自你内心的。

有另一件事也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——有时候我发现自己很暴躁,觉得周围开车的人都想要撞你,发生交通事故对面一定是第一时间跑路。但我后来发现,这些东西其实不是我在现实生活里的感觉——现实生活里路确实也很乱,但我不会有这么强的感觉。那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这样呢?

包括很多直观的事情,比如男女话题——一说到女的就要说男女矛盾,女的要干抽象事;我发现这些认知/情绪/假设全部来自网络(比如我最长刷的zhihu),这些东西在不停地向你灌输和强化某种情绪,并且它确实潜移默化地起到了作用。

我从来不看抖音、快手这些直播类的,只看知乎和 B 站。我觉得 B 站会好一些——我看一些比较傻的让我放松傻笑的内容,B 站的那种目的性、科技与狠活的强度没有那么高。但是知乎非常不好,知乎完全是在挑拨和操控你的情绪,并且渲染焦虑。我感觉这两个月因为高强度跟 GPT 交流,没有空刷知乎,情绪就好了很多。但一旦我开始刷,就会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负面的,它一直在强调各种风险和威胁,你会觉得周围充满了坏人,你需要用很应激、很攻击性的方式去应对这个环境。但它让你焦虑,但这种焦虑的感觉反而会让你上瘾——你忍不住一直想要继续刷,刷个不停。

知乎就是这样的——各种各样的矛盾、焦虑、不好的事情。我一下子意识到:啊,这就是它的生存方式。它通过给你制造愤怒、焦虑或者恐惧的情绪,让你想要去看它。我原来一直知道这个东西对我的情绪状态不好,但就是忍不住想刷——它就像痛觉或者毒品一样,你知道有害,但却在这种环境里上瘾了。渲染焦虑,焦虑上瘾。这可能是因为潜意识意识到威胁,刺激分泌保持警觉的激素,然后过一会儿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危险,放松下来,来一种如释重负的情绪按摩。

抖音就更不要提了,它更过分。我感觉里头的人要不然是想给你卖货,要不然是找你要饭——说难听了就是讨口子。每一个故事和情绪,都是为了把你转化成他的粉丝、流量或者直接的经济效益。抖音的博主更极端,我妈会听抖音,总是给我放,我完全不想听。你会觉得这些人非常蠢——他们甚至不讨论事实,没有任何有效的逻辑性的东西,几乎就是直接在喊口号。有一个预设的议题,然后用各种话术和情绪包装出来,直接推到你面前。这些不一定是情绪,也可能是某种预设立场——爱国的或不爱国的——但这些立场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讨论和交流的东西,因为里头没有任何逻辑和理性。这些东西只是由话术包装出来,把立场喊出来,而你只会听你喜欢的立场,接受的时候就像做了一次情绪释放。

感官过载

总而言之,原来这些东西我大概是有概念的,我确实是知道的。但直到这个时候,我才这么深刻、这么强烈地体会到这个事情。我一下意识到,现在的网络环境真的变得非常非常差劲。原来我觉得网上可能还会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,但现在几乎所有的信息都是被筛选和操纵过的——说难听了就是科技与狠活。并且这些东西我现在一下能读懂,感觉味道特别强。你能感觉到它——比如加糖是为了提甜味,加醋是为了提酸味——现在一下能拆开看,每一个操作你都能看出来它想要调动你什么情绪、让你做出什么反应。

但这就是我说的:这些东西不是来自于你的现实生活和周围真正的感受。你的感受一直有,但这些东西全是别人强加给你的。我觉得有一个词特别好,叫感官过载。这些媒体——我不知道有没有刻意的设计——就是在不停地过载你的感官,而这种东西会屏蔽掉你真实的感受。你会发现你所有的想法和感受,都是网上别人告诉你的这个世界,但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,却没有感受。所以大家好像什么都懂了,大道理引经据典说来说去,但是一想就发现都是别人说的,而不是自己亲身感受过的,所以很难有更进一步的思考和发散,或者反思,而之变成简单的同意或者拒绝,支持或者反对,只能喊喊口号.

包括我曾经很爱看的,现在不爱看的旅游的视频,它们也都是被精心包装过的,要告诉你一些感觉——中产的高级感、自由的快乐、美丽的景色。但后来你会意识到这些都是包装的。只有你真的走到那里,无论好的景色还是坏的景色——爬山中间累的感觉,在山上被雨水吹、被风吹,然后之后又看到了好景色——这些是完全不一样的。一手感觉和输入感觉是不一样的。

所以这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。我为什么突然能意识到这个?我确实隔绝了这些过载相当长的时间——大概两个月左右,我只跟大模型沟通。而这个时候我突然开始回到了自己的内心,再回来的话,一下这些东西就清楚了。

我觉得解决办法就是:第一,你需要意识到这些东西,然后把它们排除掉。但我确实也承认,我还是会刷知乎,有时候停不下来——就是那种焦虑感和被灌入的情绪。

第二点就是接触现实,这比屏蔽一个东西容易,用真实的感受和现实的互动来覆盖掉虚假的感受.用有价值的活动填充掉自己的时间.我现在每个周末都干脆不看电脑,然后出去爬山或者骑车,显然在外面是没时间去刷知乎的.

第三点就是高效的社交。我确实发现越来越需要好的朋友,也越来越珍惜我周围的好朋友,可以跟他们聊一些更深度的、更有感受的东西,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。当然,我周围很多朋友,大家在网上见面,线下机会也比较少,其实都有一种疏离——很难把这么深度的东西跟他们聊开。但确实你们在一起,有一些想法,很开心——真实的社交跟网上的也是不一样的。它给你的就是一手感觉。这很奇妙,你一下意识到:有的感觉是真实的感觉,而有的就是二手的。

语言腐败

跟感官过载相并列的,我又意识到了一个事情——也很神奇。我在知乎上之前看到过,它被描述为语言腐败

你会发现国内很多宣传其实是非常抽象的,它的宣传跟实际情况完全矛盾。整个宣传、语言、表达体系里充满了矛盾和混乱。你一直接触这个体系,它一直在跟你讲这些东西,就是把这种思维方式灌注在你的脑子里,就像一些条件反射一样。但实际上这套东西是不能拿逻辑去分析的——国内其实一直不太讲逻辑。

我之所以有这个想法,是因为我刚才说的——现在的媒体不管是故意的还是市场的选择,确实是在向大家输出感官过载。所有人都在输出怨恨的情绪,所有人反对所有人,把大家的情绪覆盖掉。进而你再往后看一步,会有一些非常震惊的感觉——你会觉得这个事情这么多年就摆在你面前,但你竟然一直熟视无睹。

最典型的,就是整个主流叙事里最强的就是矛盾,前后不一。说的跟做的绝对是不一样的,但就是要一遍一遍地说。可能就是戈培尔说的——谎言重复一千遍,就会变成真理。并且我发现它真的变成真理了——你会接受它说的那个东西。你可能不信,或者不是那么信,但它一直在说,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它说的是对的。但你会发现现实中有很多完全相反的事情,你会把这个归结为个例,觉得宣传可能跟实际情况不太一样。

但有一天我从感官过载的角度去想,我发现这种矛盾是普遍存在的——或者说,我觉得它就是在故意构造这种矛盾。这就是知乎里说的语言腐败。这套语境和表述方式本身就是矛盾的。当你接受它的时候,就像陷在了一片混沌之中,你的很多问题没有办法讨论,因为你已经接受了这个前提,但这个前提和实际情况完全相反。

那你能怎么办呢?这套话语里不能让你接受质疑和讨论,甚至事实的矛盾也要被视而不见。所以要不然就是投入到一个信息茧房里,要不然就只能去将信将疑所有的矛盾都是海量个例。最后完全失去了有效的讨论方式,因为没有办法用任何客观和理性的东西去分析——所有的东西已经在之前的叙述里被宣传了。

一旦你发现这一点,你会发现确实就是这个模式。有一句老话叫越宣传什么就是越缺什么。我把这个东西概括为言行不一,或者说传统的话叫知行不合一。你干的事情和宣扬的认知是矛盾的,但这套宣传体系就是为这个矛盾设计的,所以反而在这套语境里,一切又都是自洽的,就像是一套矛盾的公理体系,所以你只能接受每一条指示,但是不能做任何逻辑推导(真的很神奇)。但其实我能感觉到很多人过着过着突然就开始明白味儿了——因为知行不合一,你的认知跟你的行为是矛盾的,然后就会做出很拧巴、很痛苦的事情。

知行不合一的代价

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,它一下解决了我之前很内耗和痛苦的事情——我意识到我之前的很多痛苦就是这种矛盾、知行不合一导致的。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会睁着眼说瞎话,为什么在强调的事情和事实完全不一样。

比如我们一直强调是法治社会,但作为个人来说,无论你是报警处理纠纷,还是面对周网络商家维权,还是作为劳动者的劳动法——几乎毫无作用。甚至连裁判文书网都从开放到逐渐封闭。你能看到各种不公,但是却看不到法律层面良好的改进(我回忆了一下几乎很难想起那条新闻是让大家夸得法律改革).

另一个例子就是恨美国。很多人说到美国就恨得牙根痒痒,怒不可遏,恨不得所有的坏人和坏事全都是美国做的。但有一天我突然想:实际上我们确实在宣传美国跟我们怎么不好、怎么打压我们。但现实是,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就是美国,几乎所有的出口支柱都是靠把产品卖给美国。而我们的上层跟美国关系好得很。

再想一想:一个离我们一万多公里、隔着太平洋的国家,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恨一些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人?很多人——比如我母亲——她的抖音里的所有的内容都在骂美国。但有什么理由去恨美国呢?那个国家离我们一万多公里,那里的人民也是跟我们一样过日子的人。我甚至能理解去嫉妒美国——你去看《猫和老鼠》,会发现美国在 40 年代、抗日战争的时候,就达到了我们现在的这个生活状态。但真的不太能理解很多宣传里无缘无故的恨,好像所有的美国人都对中国充满敌意、都很坏。直到我真的去了一趟美国之后,我才意识到之前这些所有的感觉都是我刚才说的——被强加过来的感觉,而且跟事实完全矛盾。

还有一个例子就是我母亲。她特别爱国,也是很热心的共产党员——但跟她聊就会发现她的政治主张和政治水平低得离谱。概括起来就是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、忠君爱国那一套,她甚至会拿皇帝去比喻国家领导人。这作为一个共产党员,我觉得是不可容忍的——你怎么能用封建主义的思想去形容共产主义领导人?这让我一度非常痛苦,觉得这几乎是一种侮辱。

但我发现她确实很欣赏这一套。很多矛盾的事情,他们的解释非常原始和离谱——会回到一个很过去的逻辑:皇帝都是好的,只不过周围奸臣蒙蔽,底下事情执行坏了。你相信有一个美好的中枢,底下的都是干坏事的,让事情没有发挥好。这一套太封建了,但她所有的表述和潜意识只能靠这套认知,可她又标榜自己是共产党员、相信党和国家——唉,真的很难受、很矛盾。

还有一个网上宣传的,也是我去了美国之后感觉很强的。我们一直宣传国家自然景色优美、地大物博。但另一方面,我们又说资源有限、大家生活过不好。后来你会发现,无论是自然环境、城市环境还是人文环境——其实是异常贫乏的。举个例子,审美。我突然发现,审美这种东西是需要在一个优渥的环境里,经过数代人的迭代,慢慢积累和养成的。但这个东西在国内非常欠缺。

你会意识到,美甚至是一种很稀缺的商品。很多做得很烂的视频或电影,当时却能卖得很好——因为它起码在审美这一点做到了,就已经能在国内脱颖而出了。更不要说进一步去提升它背后的思想——真、善、美这三者,真代表科学,善代表美好人性和追求,美代表艺术和审美。它只在美这一块做好,其他两块忽略掉,就已经是国内很稀缺的产品了。在一段时间里这个片子就能火,可能十年后塌房了,因为大家发现内核一塌糊涂。

国内不但物质条件匮乏,甚至精神条件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很匮乏的。以至于你能把你的美感和好的精神传达出来,就能感染很多人,创造出不错的艺术品。我原来会觉得电影、艺术这些东西只是小部分人在瞎搞,不能理解他们。但我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在情绪里传染的——不完全是语言,即使是审美也可以被传染。你能把你的感受带给人,其实就是很多人需要和欠缺的,大家能感受到这些美感,进而你可以成就自己的艺术品。你能感染越多的人、受到越多的认可和需要,你的作品效果就越强。

但这么一个稀缺的东西,我们却一直在反向强调——说我们的文化很强、审美很强。在我们的语境里,文化跟艺术是不太分的。反而一直在强调文化界、艺术界怎么样。这也就是越缺乏什么就越强调什么——你甚至不能去承认这个东西是稀缺的。

语言即思维

总之,我觉得"语言腐败"这个词说得特别好。它把一个明明是指鹿为马、完全相反或者半真半假的东西,一遍一遍地去强调。强调久了,就形成了一种思维和表述方式。包括很多公文——为什么要有一套自己的写法?把一个简单直接的事情写得抽象又复杂,里头不包含任何有用的信息,但大家要有一套自己的解读方法。

语言其实是一种思维模式和信息的表达方式,通过语言可以对信息进行重塑和整理。如果一直用这种与实际情况矛盾的表述进行输出,它某种意义上就可以达到破坏人的思维逻辑和认知能力的目的。因为你要不然去否定这些东西——但这么多年的规训下来,包括我之前其实也是这个心思:我会觉得这些说的是真的,只是在实际中可能有一些不知道的、困难的或者无意的原因导致了偏差。于是只能不停得修改现实的判断.但现在我跳出来,我会说这个东西就叫做语言腐败——因为实际上就是睁着眼说瞎话。

腐败的语言听久了,你要不然会很痛苦,然后意识到这些东西;要不然就是干脆接受它,把这些都闭眼忘掉。我现在到了第三阶段——我意识到这其实就是一种矛盾的模式。就像跟大模型聊天一样,如果你只给它输入一些表述不清晰、非常混乱的东西,你会发现它给你的东西也会很混乱——它扰乱了你的思维,让你失去了敏锐和准确的判断。这是被刻意设计出来的,就像是加入了矛盾得公里体系,你只要在它的框架里进行思考,就一定会头痛和混乱,因为它的前提就是不自洽的.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跳出来,根本不在里面进行分析和推导.